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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神庙江山文学网

时间:2019-07-13 00:14:36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天空没有一丝云影。惯作威福的太阳肆无忌惮地烘烤着大地。一膝高的玉米、高粱,将叶子卷成一个个朝天的喇叭形圆筒筒,仿佛在乞怜讨饶。老天也被太阳烤褪了色,变成白蓝色的了。  突然,平地卷起一股狂风。刹那间,干燥的黄土粉被掀了起来,旋成一根顶天立地的巨柱,足有十数丈粗,团团急转着向东南方横扫过去。  旋风过后,西北方山头上涌起一座座如漆似墨峥嵘崔巍的云峰。这云峰像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急剧地裂变、膨胀、蔓延,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倚天的云山,笼罩了西天。轰隆隆-—轰隆隆——黑云深处隐隐传出了战鼓似的雷声。那云山很快演化成了千百万黑人黑马黑旗的战阵,向着整个天宇发起了猛烈的冲锋。于是,大地颤栗了,不论飞的、跑的、爬的、窜的、跳的,所有生灵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慌急急拼命遁逃。连草木竟也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狠劲拽着自己扎在土里的深根,整个身躯都要伏倒了。  唰——  硬币大小的雨点像枪弹似地射向大地,干燥的浮土被砸出了一个个密集的小坑,活似一张麻子的脸……    满是浮土的道路一见雨便成了泥。他顶着风雨,连推带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轮子和泥瓦间嵌满稠泥的自行车弄进了这间路边的房子。身上的西装沾满泥水,狼籍不堪。他是省报的摄影记者,这次下来只想搞些风光艺术照。今天他拍到了难得遇到的陆地龙卷风壮景,所以尽管淋了雨、滚了泥,但并不懊恼。就在扛着车子进这间屋子时,脑子里还正想着给这幅难得的艺术照命名呢!“天柱!对,天柱!唔,前面应加个‘擎’字,叫‘擎天柱’,更有力感。”  “哎,伙计,睁开些眼,烧香碰倒佛狮子了!”  他恍如梦觉,定了定神,才看清房子里已有了两个人。一个矮墩墩、胖乎乎,上身西装的扣子只有下面一颗扣着,一只手掀着解开的衬衫,一只手里拿着一顶崭新的窄边草帽,一边扇风一边喜眉笑眼地打量着他。那神情、相貌,活似杭州飞来峰上那尊弥勒石佛躺得不耐烦了,云游到这里。另一位是高挑个子,直腰板背,中山装扣子直扣到脖子根,一头墨发油光闪亮,齐刷刷背向脑后,脸上架着一副变色护目镜(这种镜子他也有,是在某大眼睛厂采访时厂长送的,外面买一个七十多元),浑身上下饱和着矜持,看一眼就使人感到三天没睡觉般疲乏。而他从肩上放下的自行车几乎碰到一辆本田牌摩托车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老弟是干甚的!”“弥勒佛”一脸得意地说。  “干甚的?”他有几分咤异。  “嘿嘿,你是照相专业户,就住在大兴镇上!今天是来上门服务的。怎么样?”  “浅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同时生出一个和这家伙开开玩笑的念头,便有意整整挂在胸前的索尼牌高级照相机,故作惊讶地问:  “您老会看相?”  “哈哈哈……”“弥勒佛”的大嘴裂到耳根叉儿,“看相?没学过!不过这几年走南闯北见的人多了,便摸出点经验。比如你吧,随身带着相机,穿西装系领带,证明你既会照相又不寒酸。这样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报社记者,但报社记者是不会骑自行车下乡的。再一种就是发了财的照相专业户,而临近方圆数十里的照相专业户只大兴镇上有一个,听说他经常下下乡服务,这里离大兴镇不足二十里。这不,猜出来了吧?”  “唔,唔。是,不错。”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刚才开玩笑的念头已被庇护着他们三个人和两辆车子的房子转移了。怪!这座不怎么大的房子根本不是那种盖在路边供看田守渠人临时栖身的简易房子,竟然是斗拱飞檐歇山顶,砖包墙。虽说阴雨天房子里光线不太敞亮,但梁上依稀看得出彩画过的痕迹。刷过白粉的墙上除用工整的美术字体写的“农业学大寨”、“大干快上”等口号外,还污七八糟地画着些男人压着女人一类不知什么人的即兴之作。在七零八落的白粉剥蚀处,则影影绰绰地透着一些古朴流畅的线条,显示着白粉下面还有另一个书画世界。“这肯定是一座庙宇!”他在心里下了判断。为验证自己判断的正确,他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问“弥勒佛”道:  “老哥,这是座什么房子?”  “这座房子嘛,说来话长——咧——”“弥勒佛”一字一顿地说,将“长咧”两字拖得很长——他有种多年养成的炫耀自己非同常人的嗜好。而这种嗜好的标志,就是将某些字音拖得很长很长——直到“照相专业户”脸上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才打住,“初是一座庙!”  “庙——”哼!一个土豹子竟对老子卖关子。老子要你大吃一惊,灭灭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此刻,他已辨出梁上画中有条身披磷、头长角、张牙舞爪的动物,便学着“弥勒佛”的拖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肯——定——是——座——龙——王——庙!”  “哈哈哈哈,”“弥勒佛”开怀大笑。要不是耳朵拦着,嘴角大概会扯到后脑勺子上去的。  “嘿嘿,”大概是受了气氛的感染吧,“高挑个子”居然也忍俊不禁了。  “吴局长,我说年轻人好自以为是,怎样?”“弥勒佛”头转向“高挑个子”。“照相专业户”进来前,他正为调动吴局长的“积极性”用激烈的言辞攻击吴局长的副手——一位新提拔起来的不满三十岁的副局长呢!随即,又转过头来对“照相专业户”介绍道,“这是县劳动局吴局长,神通可大咧!你有事就去找他,不过别忘了带——”  “你这老滑头开得什么玩笑!亏你还是村支书咧!”吴局长即刻板起面孔愠怒地说。他娘的,这种事能作广告似地宣传吗?  “咳咳咳……”村支书对吴局长讪笑了几声,回头又对“照相专业户”说,“咱还是说庙吧,这庙不能说和龙无关,但不是龙王庙,而是——雷——神——庙——!”  “雷神庙……这种庙可不多见……”“照相专业户”心中顿时有一种受了侮辱的压抑,低声喃喃了一句。  “是不多见。”“弥勒佛”宽容地说。他要吊一吊这“照相专业户”的胃口,“这庙的来历可——非——同——一般,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  “噢,能不能给咱讲一讲?”“照相专业户”的胃口果真给吊起来了。他虽是摄影记者,但间或也写一些报道,所以,也有新闻记者打破沙锅问(纹)到底的习惯。  “好——吧,既然老弟有——兴——趣,”村支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带嘴“大中华”,敬给吴局长一支,自己叼上一支,长长吸了一口,“吭吭”干咳了两声,慢条斯理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前清时,这里长着一棵两人搂不住的大槐树。一年,有个薅谷的女人在树下避雨,让雷殛死了。人都说那女人在家虐待公婆,遭了天谴。不久,又有一个人路过这里。一阵狂风,乌云突起,雷电交加,倾盆大雨兜头浇了下来。他仓仓惶惶跑到树下躲避。刚站稳,人们就望见一个脸盆大的火蛋蛋在树梢上转游。吓得他跪在树下一个劲儿地磕头祷告。那火蛋蛋忽化作一道白光‘咔嚓嚓’直劈下来。那个响,把村里家家的糊窗纸震成了碎条条。雨停后人们到树下一看,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劈断了,茬口上还冒着烟。那人背朝天爬在地上,衣裳扯得粉碎,背上有些字样的黑道道。”村支书用脚在地下划拉了一阵,继续说,“人们横瞧瞧竖看看谁也不认识。一个秀才看后说‘这是蝌蚪文,写天书用的。天机不可泄露!’恰巧辞官隐居拆字卖卜为生的牛进士路过,他瞟了一眼,将手中的拐杖往死人背上一放,人们恍然大悟,原来是‘米中拌水’四字。”村支书又用脚在原先划拉的道道中长长添了一杠,地上果然形成了“米中拌水”四个大字,“原来这人是口外一家粮店的掌柜,卖粮时常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久,村里有家人家请神,雷神爷上了神婆的身,叫村民刨掉大槐树给他盖庙,要不,每家每户都得有人遭雷殛。人们急忙摊钱盖了这座庙……”  “照相专业户”笑笑说:  “那里有雷神爷呢!这地方遭雷殛,恐怕与那棵大树和地形有关吧?”  “小老弟,你还年轻。世上事说不清道不明的多着咧!”不大说话的吴局长将烟屁股很庄重地扔到地上,一脚拧灭,开了口。那语气,像大学教授给小学生讲高深的天文知识;那派头,像站在九霄云端的天神俯瞰十八层地狱里可怜的阴灵,“举个例子吧,去年我家乡有个男人在河里淹死了,他的灵魂附了一个女人的体,说话的声音都变成了那男人的,讲的事又只有他老婆知道。你说,这该咋解释?”  “这……你信鬼神?”  “谁说的?本人的态度是不可全信,不可不信。既不盲目肯定一切,又不贸然否定一切。此乃科学的尊重事实的态度!”吴局长说得很坦率。  “捞鱼鹳死了三年还站着——硬嘴呲咧!”“照相专业户”心里恶狠很地骂道,想反击,却搜遍自己的武库也找不到相应的武器。恰在此时,“嘎啦啦——”西天传来一声炸雷。村支书一激灵,冒着稀疏的雨点跳到门外,随即传来一声惊叫:  “啊——”  “照相专业户”和吴局长应声蹿出,顺着村支书的指头望去,只见电闪雷鸣的西边从天际垂下一幅灰白色的浓幕。啊!是雨帘,是如注的大雨织成的雨帘!雨帘前面,一个小黑点儿七拐八趔地挣扎着。  “唉——‘前晌霁脱,后晌瓢泼’可真给说着了!”吴局长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和村支书退回到庙里。记者脑子里一亮,抓起胸前的相机对好焦距,调好光圈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一连拍了五六张,才兴犹未进地回到庙里,抑制不住兴奋地说:  “大自然的威力是无法抗拒的!一个小小的生灵在气势磅礴的自然力面前做着无望的挣扎,这照片叫‘天威’!还有两张是光取雨帘壮观的,名副其实的‘银河落九天’!哈哈,太有诗意了!跑遍全省数他妈今天运气好!真该好好谢谢这雷神庙了!哈哈哈……”  “你是——?”吴局长一脸惊疑。  “省报社小记者一个!”记者沉浸在兴奋中,突口而出。  “嘿嘿,嘿嘿,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西葫芦认下冰糖脆!’我居然把您当成照相专业户了!这,这,真是一辈子打雁到头反让雁鹐了眼……”村支书一脸谄媚恭维道。  “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一个成熟的记者必备的本领。你这老滑头可栽跟头了吧?”吴局长含而不露,轻而易举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是,是。还是您老兄水平高!难怪能在局长的宝座上一坐十多年稳如泰山,单凭这点就与众不同!”  “真他妈会接涎水扶下巴子……”至此,记者才意识到这二位元老给自己软钉子碰是一直把将自己当作了“照相专业户”。“嘎啦劈嚓——”一声炸雷打断了他的思绪,震的庙顶上扑簌簌往下掉碎土。“哗——”紧接着瓢泼大雨就盖了下来。同时“咚”一声一个黑不溜湫的东西被抛了进来,连滚带爬缩到墙角,瑟瑟地抖个不停。村支书上前扳起那“东西”贴在胸前湿漉漉的头,昏暗中看到一张胡子拉茬又黑又皱的脸,听到的是由上下牙急剧撞击发出的“咯咯咯”的响声。  “伙计,你咋了?”村支书喊着问。  “冷,冷……”相撞的牙缝中挤出一股又细又弱的声音。这声音一出口就被巨大的雷声雨声吞没了。村支书将耳朵贴到那“东西”嘴上,才勉强辨出这声音的含义。  房檐上倾泻而下的水流将庙门封得严严实实。透过水帘不时能看到雷电的光芒。雷声一声接着一声,由近而远,由远而近,在庙顶上盘旋,仿佛数十架满载重磅炸弹的B—52轰炸机轮番朝着这座孤零零的小庙狂轰烂炸。三个人一声不吭,泥塑木雕般愣着,脸灰塌塌的,没一点血色。连村支书那张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笑细胞构成的脸,也和笑绝了缘。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记者实在忍不住了,说:  “这雷好像专在咱头顶上转悠呢!”  “说不定这庙里有人做了亏心事,该五雷轰顶咧!”村支书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改习惯没了拖腔。  “《聊斋》上说狐狸常在打雷时钻到未发迹的大人物身边躲灾,不知——”因雷声干扰,吴局长也不得不把声音提高八度,但还是显得有些嗫嚅。而且,多半截话尾巴也被一声响雷炸到爪哇国去了。  一旦沉默打破,记者的恐惧便去了大半。他毕竟“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接受的是科学教育,一块工作的又都是些无神论者(起码给人公开的印象是如此),环境改造人嘛,当然不信那些神狐鬼怪、因果报应的迷信。他只是害怕这座小庙碰巧被雷电击中和由这大雷雨造成的恐怖气氛。目前,恐怖的沉默已被打破。至于小庙能否被雷电击中,恐怕天也不晓的,害怕也白搭。一冷静下来,他就从另两人话中品出了或多或少都有些怕遭报应的成分。“来而不往非礼也!”先前的愤恨即刻涌上心头,这不正是一个报复的天赐良机吗?于是,他亮出自以为能使对方出丑的绝妙一招:  “忏悔吧!咱们像天主教教徒那样,将自己所做的亏心事当众讲出来,祈求老天爷原谅,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如果有人不讲实话呢?”村支书问。顿时,桩桩件件往事涌上了他的心头。咋说呢?哼!不能说,宁死也不能说!  “本人可历来立得正行得端从不做违反原则的事!有什么可忏悔的?”吴局长义正词严反问道。老子们抖落隐私让你小子到报纸上去张扬?哼!斗心眼儿你小子还嫩了点儿!   共 716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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